骗子世家(35)

  江浙菜肴,与北方不同,清淡寡味,少了北方菜肴的那份鲜香。吃过饭,甄永信要来纸笔,画出倍金术冶炼炉的示意图。此种炉堂的构造,接近于北方冬季的取暖炉,只在炉膛的上部,加了一排铁条,前面加了一个进料口。画好示意图,又给才梦粱做了详细的讲解,就叫才梦粱照着图解去垒砌炼金炉。说是要观赏一下镇江的风景,甄永信领着贾南镇离开了才府。才梦粱本来要尽地主之谊,陪同客人一同游览,只是甄永信推说这次行程太紧,不能多耽搁,叫他赶紧把炼金炉砌好。心里急于得到倍金术,才梦粱虚应了一下,就不再坚持,让他们兄弟二人独自上街去了。

  二人到了街上,先到百货铺买了一点骨胶,一小包面碱,又买了一些木炭,叫店家把木炭研成粉末,包好。店家从未见过这样买炭的,就问这炭研成粉末做何用场。“做药。”甄永信说,随后又买了些点心,提着回了才府。

  等不及炉子自然晾干,才梦粱抱进干柴,折成小段,把火生着,开始烘烤。炉膛潮湿,火弱烟盛,小屋里烟气弥漫,呛得才梦粱两眼流泪。见甄永信二人回来,心情愉快地请二人进屋检查指导。甄永信围着炉子转了一圈儿,两眼也开始流泪,才梦粱问他行不行,他就流着眼泪点了下头,说,“还行。”倍金的工作,就此开了头。

  甄永信先叫才梦粱取来一只铜盆,往盆里倒半盆水,说是要熬制增金营养液,水热后,又先后倒进了一小包面碱和一包骨胶,说这些都是鹿特丹科学家发明的,制作增金营养液的添加剂。

  熬制工作是按照甄永信制定的科学计划严格执行的,其中就有不准在工作期间多嘴的一条,目的是守炉的值班人员能精力专注地工作。一切吩咐停当,甄永信就回到主人给他安排的客室小憩一会儿。贾南镇则陪着才梦粱守着炼炉,不时地往铜盆里加水呀,拿筷子搅拌呀,往炉膛里添加些焦炭呀。

 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,甄永主睡醒,简单洗了把脸,回到工作间,拿筷子搅动一下铜盆里的增金营养液,举到眼前看了一下,再查看查看炉膛,晚饭的时间就到了。由于无法脱身,家里人只好把饭送进工作间。吃过晚饭,贾南镇借口身体不适,回到屋里体息去了。甄永信就陪着主人守炉。大约三更过后,贾南镇才提着灯笼,回到工作间,甄永信就去歇息了。因为要一丝儿不漏地学会倍金术,才梦粱就片刻不离工作间。这样,直到第三天夜里,才梦粱坐在炉前睡着了,甄永信来替换贾南镇回去休息时,看才梦粱睡着了,就叫醒才梦粱,说增金营养液熬成了。甄永信边说,边拿筷子从锅里挑起拉丝的粘稠液体,给才梦粱看。借着灯光,才梦粱看见,一根丝线,挂在筷头上闪闪发亮,心里激动得倦意顿消。

  接下来的工作,该是把小银锭放在营养液里生养。甄永信叫贾南镇从盘缠里取出五颗小银锭,放进营养液里。过了一夜,又把小银锭捞出,放到黑色的营养粉中翻滚,瞬间,小银锭就变成挺大的黑色球体。由于缺少晾干的什物,甄永信就叫主人去找一片竹席来,趁主人出去,甄永信使了个眼色,贾南镇心领神会,迅速从怀里摸出五个十两的银锭,放到铜盆的营养液中翻滚一下,又捞出放在黑色炭粉中滚上炭粉末,甄永信在一旁帮着把先前已滚上炭粉的小银锭擦去炭粉,放回包里。一切都做得那么迅捷。

  才梦粱拿来一块竹席,铺到地上,甄永信小心翼翼,将五个煤球一样的东西,摆到上面晾干。而后主人锁了房门,各自回屋休息去了。

  第二天一早,才梦粱是被家人摇动醒的,睁开眼时,甄永信二人已在客厅里喝茶等他了。匆匆洗了把脸,吃了早点,三人就来到炼金室。才梦粱从怀中取出钥匙开了锁。进屋后,甄永信拿手轻轻碰了碰竹席上的东西,差不多快干透了,就小心翼翼地一枚一枚取来,摆放到炉膛上层的铁架上。一切收拾停当,便吩咐贾镇点火开炉。又是一番烟熏火燎,大约过了一个时辰,才把火停了下来,三人坐在炉边儿等着炉膛自然冷却。又过了一个时辰,炼炉不再热气逼人,甄永信站起身来,恭恭敬敬打开炉膛,一道白光照了出来。才梦粱惊异地发现,昨晚放在营养液中喂养的小银锭,兀然长成十两的大银锭。

  “我的天,”才梦粱失声大叫,“先生真乃神人,可将此术传与小弟?”

  甄永信听后,哈哈大笑,笑过又说,“君子求道不求财。梦粱兄忘记子授助青年,要韩钟离点石成金的手指的故事?要是梦粱兄能视黄白之物如草芥,传此术与你还情有可原,现今看仁兄如此贪爱此物,传此术与你,那世界上黄白之物,今后岂不要变得如草芥一般?念你多年对炼金术孜孜以求,执着不懈,近日又蒙盛情款待,不胜叨扰,帮仁兄多生此物,愚兄还可以做到,不知梦粱兄是否知足?”

  才梦粱给说得脸皮一阵红一阵白。到底求财心切,顾不得恼羞,放下廉耻,肯求甄永信,“那就求先生多帮小弟生些银子吧。”

  “好说,好说。”甄永信收起笑容,“承蒙梦粱兄厚爱,这点小事,愚兄倒愿效劳,只求仁兄别太贪婪才好。”

  才梦粱思忖片刻,心想好容易才把真人请到家,今生这样的机会不一定再能遇到,机不可失,生得太少,就没意思了。依照生金比例,觉得能生出二千两,才不枉自己多年在炼金术上下的功夫。便壮着胆子,伸出两个手指,问,“小弟家中,现有二百两现银,先生可愿帮小弟把这二百两银子,都施了法术?”

  甄永信淡笑一下,后悔自己不该拿话吓他,结果让他才出二百两,现在要鼓动他再加些,话已不好改口,就说,“梦粱兄请便,这点小忙,不在话下。”

  才梦粱转身出屋,回去取银子,生怕再一犹豫,真人连这二百两也不肯做了。甄永信二人趁便,又开始重生炉火,熬制增金营养液。

  以后的几天,又是甄永信二人轮番休息,陪着才梦粱熬煮增金营养液,直到一天半夜,才梦粱抗熬不过,守着炼金炉,坐着睡着了,营养液才熬制成功。贾南镇快速将事先准备好的的卵石放进营养液里,拿筷子一个个拣出,滚粘上炭粉,摆放到竹席上晾干,才叫醒才梦粱,告诉他,增金营养液已熬成,怕耽搁时机,他们已把母银喂养好,现在正裹着营养粉,在竹席上晾干呢。

  才梦粱颇觉遗憾,没能亲眼看见自己的银子,是怎么样在增长液里长大的。好在前些日子,曾见识过这道工序,心里稍觉宽慰,便哈欠连天地起身出去,把门锁好,三个人一同回房休息。

 

 

正文 第12章(3)

  第二天清晨,才梦粱又是被人摇醒的。甄永信二人来向他辞行。

  “先生要走?”才梦粱问。

  “我师徒二人,已叨扰府上多日,耽搁了行程,眼下只剩冶炼一道工序,又极简便,梦粱兄已经见过,自己装炉冶炼就行,我师徒二人就不奉陪了。”说了声告辞,师徒二人飘然出了大门。

  心里有事,倦意顿消。送走甄永信二人,才梦粱匆匆来到炼金室,开门进去,见竹席上煤炭一样的东西还在,放下心来,按照甄永信的教诲,把裹了营养粉的黑东西装炉、点火、冷却……一切都按师傅的吩咐,做得熨熨帖帖,开炉时,却不见了白光,心里陡然一惊。取出一块,拂去上面的灰烬,发现是卵石,登时惊得脑袋发晕,知道遇上了骗子。

  才梦粱一连病倒多日,躺在床上,浑身冒虚汗,嘴唇起了火泡,不时用拳头擂床,口里骂出脏话。家里人慌作一团,请来医生把脉,病人却拒绝就医,把医生一顿臭骂,给轰了出去。家里人稍有侍候不周,也会挨顿臭骂,一家人相信,迷恋炼金术的一家之主,精神正在走向崩溃。

  果然,病人在床上折腾了一怎周后,一天上午,突然出了家门,就再也没有回来。

  才梦粱到了码头,向脚夫们打听,前些天,看没看见两个北方人,在这里上船?

  根据才梦粱的描述,脚夫们一块儿议论了一下,说是好像见过,大概是乘船到扬州去了。才梦粱就登上一艘去扬州长的客船

  不错,甄永信二人确实去了扬州。那日离了才府,到码头,上了一条去扬州的客船。船上客人不多,零散地坐在船舱里。船家的招待,也比运河上的船家周到许多,酒菜茶烟,一应俱全。照应客人的,是船家的妻子和小女儿。母女二人虽不算俊俏,却不难看,毕竟是江湖行走,往来关照,应付自如,言语极合分寸。船舱里的男人大多喜欢。只是靠近后舱室的三个男人,时常嗔斥母女们照应不周,搅得一船人心里不爽。看那三人,似一主二仆。主人年纪三十上下,肥脸厚唇的,一脸蠢相;两个仆人二十多岁,虎背熊腰,极似黑道上人物。母女二人得罪不起,遭了嗔斥,受了冤枉气,也不敢还声,忍气求财地一味周旋,每顿饭毕结账时,总要骂骂咧咧地抹零头儿。甄永信断定,此人是土财主,绝非场面上人物,看他不顺眼,便动了做他的念头。一天晌午,当船家女儿和土财主结完账时,甄永信就把姑娘喊过,问,“船上有好茶吗?”问话声既斯文、又温厚,却足以让土财主听清楚。

  “有。”姑娘回话,“西湖龙井、黄山毛峰、祁门工夫红茶、福建铁观音,都有,不知先生要哪一种?”

  “沏壶龙井吧,最好是明前的。”

  “好来。先生真是行家,那可是船上最好的。”说着,姑娘到后舱去了,不大工夫,端着一把紫沙壶和两个茶杯回来,摆到二人面前,贾南镇拿出一锭十两银子弟给姑娘,姑娘就笑了,“一壶茶,哪里要这些银子,船上实在没有零钱找给先生。”

  “那就不要找好了,左右还要在船上吃饭,就记在这银子上吧,我二人实在也没有碎银。”

  听贾南镇说话,姑娘接过银子,满脸堆着笑,说,“那我就先收下,这些天先记着账,等到了码头,结账时,再将零钱找你。”

  甄永信笑了笑,接过话儿,说,“我兄弟刚才不是说过,不消再找了吗?那就不要再找了,你拿去好了,只是这些天饭菜好些就中。”

  姑娘道了声谢,满心欢喜地回后舱去了。以后的几天,果然另眼看待甄永信二人,酒菜饭茶,不消吩咐,到时自然送来,母女二人身前身后殷勤侍候,叫人好生嫉妒。靠近后舱的三个男人,看在眼里,老大不快。叵奈已与船家斤斤计较过,小家子气在先,眼下冷丁要拿大,露出财气,已经难以改口。只好眼睁睁看着甄永信二人尽显豪爽,心里自然失了霸气,不再敢嗔斥船厂家母女。母女二人也看破风头,越发周到服侍甄永信二人,大人长、大人短的上前应酬,服侍得二人心里发痒,少不得又掏出银子行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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